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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 Vol. 40 >Issue 2: 367 - 381

DOI: https://doi.org/10.31497/zrzyxb.20250206

其他研究论文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导向的流域空间价值特征及治理路径——以湖北省为例

  • 罗静 , 1, 2 ,
  • 甘依霖 1, 2 ,
  • 朱媛媛 , 1, 2
展开
  • 1.华中师范大学地理过程分析与模拟湖北省重点实验室/城市与环境科学学院，武汉 430079
  • 2.湖北省人民政府研究室/华中师范大学湖北经济与社会发展研究院，武汉 430079
朱媛媛（1985- ），女，河南兰考人，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人地关系与城乡融合发展、社会文化地理学。E-mail:

罗静（1966- ），男，湖北松滋人，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经济地理学、区域经济学。E-mail:

收稿日期: 2024-01-02

  修回日期: 2024-03-19

  网络出版日期: 2025-01-23

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271228)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071170)

收起

Spatial value characteristics and governance paths for watersheds guided by harmonious coexistence between human and nature: A case study of Hubei province

  • LUO Jing , 1, 2 ,
  • GAN Yi-lin 1, 2 ,
  • ZHU Yuan-yuan , 1, 2
Expand
  • 1. Hubei Provincial Key Laboratory for Geographical Process Analysis and Simulation & College of Urban and Environmental Sciences,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430079, China
  • 2. Hubei Institute of Economic and Social Development, Research Office of Hubei Provincial People's Government &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430079, China

Received date: 2024-01-02

  Revised date: 2024-03-19

  Online published: 2025-01-23

Fold

摘要

流域是融合发展与安全的空间载体，也是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现代化的重要区域，流域空间治理已成为当前省域、市域尺度空间规划的重要切入点与战略性工程。按照“尺度衔接—价值实现—路径优化”的基本脉络深化流域空间治理的理论认知，并以湖北省为例开展实证研究。结果表明：（1）面向“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的流域空间治理，应立足人水关系，统筹自然边界与行政边界，协同生态保护与社会发展目标，协调发展与安全的分区管理侧重；（2）基于“四化同步”经济基础与自然生态系统资源，湖北省流域空间的经济—生态价值分异明显，部分流域单元的生态保护与经济开发处于相对不平衡阶段；（3）空间多元价值的实现能够有效指导流域分区分类治理，湖北省流域治理分区包括四化建设复合型、宜居城镇建设型、现代农业发展型、生态安全保护型和生态安全—经济发展复合型。研究结果可为深化流域人水关系、确保流域治理规划的实施落地提供指引。

关键词： 流域空间治理; 空间价值实现; 发展与安全; 人水关系; 湖北省

本文引用格式

罗静 , 甘依霖 , 朱媛媛 .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导向的流域空间价值特征及治理路径——以湖北省为例[J]. 自然资源学报, 2025 , 40(2) : 367 -381 . DOI: 10.31497/zrzyxb.20250206

Abstract

A watershed is a spatial carrier that integrates development and security, and is an important region for achieving harmonious coexistence between human and nature in modernization. As such, watershed spatial governance has become an important entry point and strategic project for current provincial and municipal spatial planning. To deepen the theoretical understanding of watershed spatial governance, this study established the fundamental framework of "scale connection, value realization, path optimization" and conducted empirical research using Hubei province as a case study. The results showed that: (1) Based on the theory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 and water, watershed spatial governance should integrate natural and administrative boundaries. It should prioritize the coordinated management of ecological and economic functions in distinct zones, while also considering the objectives of ecological conservation and social advancement. (2) The spatial difference between economic value and ecological value of watershed in Hubei was obvious, and the ecological protection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some watershed units were relatively unbalanced. (3) The realization of spatial multi-value could effectively guide watershed zoning and classification management. In Hubei, the watershed governance zoning included five types: "four modernizations" complex type, livable town construction type, modern agricultural development type, ecological security protection type, and ecological security-economic development complex type. The research results can provide guidance for deepening the human-water relationship in watersheds and ensuring the implementation of watershed governance planning.

Key words： watershed spatial governance; spatial value realization; development and security; human-water relationship; Hubei province

流域作为一个复杂巨系统，是承载生产、生活、生态和文化的容器，是融合发展与安全的空间载体，是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现代化的重要区域。近年来，流域空间的生态完整性和规划实施性受到广泛关注[1]，“流域”从简单的地理概念上升为国家战略对象[2]。2019年5月，《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建立国土空间规划体系并监督实施的若干意见》文件发布，将流域专项规划编制纳入国土空间规划分级分类体系中，明确指出流域空间作为国土空间特定区域的重要性。2022年10月，党的“二十大”报告围绕推动绿色发展，重点强调“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对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作出了重大决策部署，对深入推进重点流域水生态环境保护提出了更高要求。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江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黄河保护法》的相继施行，不仅从立法层面细化了流域空间系统治理与综合整治的相关工作，更进一步深化了加强流域治理以“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总导则[3]。在新的发展背景下，流域治理正成为省域、市域空间规划的重要切入点与战略性工程[4]，是国土空间规划体系的重要环节，是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现代化的关键课题[5]。
“治理”的理念源于政治学和管理学，其后拓展到地理学、生态学、城乡规划学等领域[6]。西方发达国家的流域治理经历了从以河流水质单目标治理为重，发展到以人类生活、生态环境与经济协调为目标的综合治理新阶段，相关研究探讨了流域治理理念、框架和方法技术的变化[7]。国内流域治理研究起步较晚，研究内容多涉及基层管理逻辑[8]、内部权力组合[9]、政府治理效能[10]等，侧重于工程导向的“治水”举措或项目规划[11]，而缺乏对治理空间载体的多维认知[12]；这种传统的对建筑、地段等典型个案的设计与规划，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流域的精细化治理，但难以实现人地适应的系统优化与综合统筹[4]。尽管已有研究尝试构建流域空间单元体系，并有意识地建立了流域治理与经济发展的联系[13,14]，但尚未形成综合的空间治理评价体系并缺乏与多层级空间规划实践的衔接落地；加之传统的空间治理“重经济价值轻社会生态价值”的制约[15]，鲜有研究耦合多元价值实现与多尺度空间治理的关系，而新时期亟需重构生态文明时代流域空间治理的价值导向，以实现价值的多元性和异质性为目标[15]，深化流域空间治理体系的研究维度。
因此，本文尝试以空间单元为载体明晰流域治理的理论逻辑，构建“尺度衔接—价值实现—路径优化”的流域空间治理分析框架，从范围、目标、途径三个层次厘清流域治理的人地关系原则，保障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在此基础上，本文以湖北省为研究区域，结合2023年湖北建设全国构建新发展格局先行区的行动纲领《湖北省流域综合治理和统筹发展规划纲要》，探讨新时代流域空间多元价值特征并建构科学的治理体系，为深化流域人水关系和流域治理价值提供理论支撑，为推进流域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保护提供空间策略。

1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导向下流域空间治理的逻辑框架

流域空间囊括了山水林田湖草沙等生态要素，承载了与人类生存密切相关的主要领域，是多样化人地关系的载体[2]。结合地理学的人地关系内涵，流域空间治理应当在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前提下，协调好地—地、人—地以及人—人关系，这决定了流域空间治理是基于人地耦合系统的国土空间重塑[16]，其逻辑框架的建构应当以人地关系地域系统理论为内核。对此，本文提出流域空间治理应立足人与自然的关系，统筹自然边界与行政边界，协同生态保护与社会发展目标，协调生态安全与经济发展的分区管理侧重，从“尺度衔接—价值实现—路径优化”三个层次搭建流域空间治理的逻辑主线（图1），以落实“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这一总导则。
图1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导向下流域空间治理的逻辑框架

Fig. 1 The logical framework of watershed spatial governance under the guidance of harmony between human and nature

1.1 流域空间治理的尺度衔接

流域空间治理的基础在于“空间”，落实在具体的“底图单元”上。如何确定范围明晰、边界合理的流域空间治理单元，划分尺度合适的流域片区，是解析流域人地关系紧张的前提。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发展框架下，流域空间治理的尺度问题体现在生态空间与人类空间的大范围重叠交叉上，其空间割裂或跨域特征明显[2]，并导致流域内部各单元之间的利益博弈存在[7]。对此，有必要结合流域空间单元的生态属性与人文属性，以确定不同尺度的流域基本单元结构，进而在空间尺度上探索不同空间单元、系统结构与不同层级空间变异性、相似性、近远程耦合性等尺度效应[17]。
首先，考虑到流域具备生态系统的完整性。完整的生态过程通常在一个流域边界内发生，在地形走势及河流干支流等自然要素的作用下，形成了流域、小流域等分级系统。其次，中国的政域边界虽在一定程度上遵循“山川形便”，但出于管理便利及政区利益的客观原因，省市县的行政分级体系往往使得自然空间被人为割裂[7]。针对不同体系的尺度差异，本文提出将流域单元横跨五级（一级流域—二级流域—三级流域—四级流域—小流域）与行政单元纵跨五级（省域—市域—县域—乡镇—村域）有机结合，将流域空间以水为重点的自然特性和行政管理以人为重点的人本特征有效结合。按照“分级流域叠加行政区域”的方式，统筹自然边界与行政边界，确定“高端—末端”的空间单元，进而保障上、下级空间单元的政策与指标的有效传导，实现中小尺度与大尺度空间治理的有效衔接。

1.2 流域空间治理的价值实现

多尺度空间治理应以空间分区价值最大化和利益最优解为目标，对接国土空间规划指标和规划用途分区传导体系[18]。新时期空间治理的重心正逐渐由以往的单一要素管理，转向空间综合价值的实现，强调“价值”这一满足人类需求的效益关系[15]。传统的空间规划在关注单一要素和目标时，对于空间经济价值的追求是相对明确的，但容易导致区域发展不均衡、生态环境恶化、人居环境舒适性较差等问题[19]。因此，生态文明时代的空间治理需要将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实现“人民普遍幸福”作为最根本的价值导向和目标追求[19]。
为显化流域空间的多维价值，推动流域空间价值治理，本文尝试构建流域空间综合价值评估体系。其一，人类社会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是国土空间治理的长期目标。鉴于中国基本国情，新型工业化（以下简称“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和农业现代化的“四化同步”发展是当前国家经济发展的总体性战略，能有效展现区域经济效益及发展阶段，因此本文以“四化同步”水平表示流域经济效益。其二，发挥生态的资源价值和提供高质量生态产品，是生态文明建设战略的重点要求，而生态系统服务的价值化是将生态价值提升至与经济价值并重的重要方式[14]。国内外关于生态系统服务价值评估的研究工作已相对成熟[20]，因此可以借鉴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生态资产等概念以量化流域生态优势。在综合考虑人类经济社会发展效益及自然空间生态价值的基础上，以实现价值的多元性和异质性为目标，追求流域空间治理价值导向的“和而不同”。

1.3 流域空间治理的路径优化

空间价值的“多元化”与“复合性”带来管控和引导策略创新的需要[21]。创新用途分区体系和分区管控方案，寻求空间价值最大化以及管制实施实用化的可行方案，是落实多尺度空间治理的有效手段[18]。当前，以国家主体功能区战略和国土空间规划“三区三线”为载体的空间分区方案，基本确立了国土空间用途管制分区的空间治理格局，即按照城镇发展区、农业农村发展区和生态保护区的主导功能定位，形成了差异化的分区治理方案[18,22]。而流域空间治理作为国土空间治理的重要组成，一方面具备尺度空间的特殊性，另一方面存在功能价值的复合性，承载了更复杂的人与自然的关系网络[4]。对此，基于多尺度流域空间的多元价值体系，有必要优化流域空间用途分类体系，在城镇发展区、农业农村发展区和生态保护区的基础上进一步明晰流域空间单元的多元功能与复合结构。
为实现流域空间治理的路径优化，研究借鉴主体功能区的分区分类思想[22]：分区是从宏观的视角剖析多元价值导向下流域的复合功能格局，明确各流域片区的定位优势；分类则是基于空间关系组合特征，在中微观尺度上提出不同的治理措施[7]。本文提出经济—生态价值全维度的定量测算与基于流域治理单元修正相结合的流域功能区划定方法，将省级国土空间规划、省级主体功能区细化到多层级流域尺度[23]，突出流域空间利用价值的最大化和层级传导的高效化，探索建立流域内上下互动、相互协调的人地关系及治理策略。

2 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2.1 研究区概况

湖北省地处长江中游，位于中国第二阶梯向第三阶梯过渡转折地，境内东部城镇水域密布、中部耕地资源丰沃、西部山区林地富集，呈现“三江千湖、四屏一山一平原”的自然地理格局。全域除长江、汉江外，有1232条流域面积50 km2以上的河流，755个省级保护湖泊及城中湖[24]，是长江流域重要的水源涵养地和重要生态屏障。2022年湖北省GDP位列全国第七位，经济实力于中部领先，在全国经济地理格局中，处于承东联西、南北交流的中心位置。丰富的河湖水系资源和区域高质量发展的需求，塑造了湖北复杂的“人—水”关系，形成了“治荆楚必先治水”的湖北实践。
2023年，湖北建设全国构建新发展格局先行区总纲出炉，将流域综合治理作为先行区建设的着力点，率先印发《湖北省流域综合治理和统筹发展规划纲要》。湖北省的流域综合治理以水和流域为抓手，体现了以自然为基础的解决方案；统筹发展则以“四化同步”为抓手，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治国理念。在此背景下，湖北省流域综合治理与统筹发展规划深刻践行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具备案例研究的典型性与实践探索的突破性。研究湖北流域空间治理的发展特征与实施路径，能够为新时期国土空间治理提供理论支撑和实践借鉴，为进一步探索以流域综合治理为基础的新发展格局建设提供试点参考。

2.2 研究方法

2.2.1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导向的流域空间单元识别

流域空间单元的识别是以自然地理条件为基础，综合考虑流域水系特点、生态格局等因素，通过水文模拟初步划定；结合重大区域战略、国家重大水利工程以及行政区划管理等因素，调整并优化流域单元边界。为衔接规划实施，本文参考《湖北省流域综合治理和统筹发展规划纲要》对湖北省流域治理多级空间单元的划分结果，确定湖北省流域基础空间单元16个（图2）。
图2 湖北省流域基础空间单元体系

Fig. 2 Spatial unit system of watershed in Hubei province

结合流域基础单元与县域行政单元，进一步确定流域空间分析与数据统计的基本原则：采用流域界线与县域界线叠加组合的方式进行空间统计分析，当二者基本吻合时，流域基础单元的统计指标按县域单元加和或取平均值；当流域界限与县域范围不一致时，按面积比例加权县域指标，得到流域基础单元的估算指标值。

2.2.2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导向的流域空间价值评估

从发展与安全两个维度综合评价流域空间价值水平。基于经济发展的角度，设计体现流域活动强度水平的“四化同步”指标体系：在借鉴相关研究成果的基础上[25,26]，结合当前四化建设的实际情况，从工业化、城镇化、信息化和农业现代化四个方面选取适宜的四化发展经济指标。从生态安全的角度出发，设计体现流域自然生态系统支撑服务水平的指标体系：主要考虑生态系统的供给服务、支持服务、调节服务和文化服务四类价值，并结合流域水安全底线、水环境安全底线等基本特性，将流域水资源的存量资产评估及流量资产测度（即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纳入考量[27]（表1）。指标权重采用熵值法计算，各项加权后得到四化发展效益指数与生态资产价值指数，由此评估流域空间经济—生态综合价值水平。
表1 流域空间经济—生态价值评价指标体系

Table 1 Measurement index system of spatial economy-ecological value of watersheds

一级指标 二级指标 三级指标 指标解释及计算方法
流域“四化同步”发展效益 工业化 工业产出0.020 第二产业增加值占地区生产总值比例/%
工业效益0.565 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万元
工业就业0.415 规模以上工业从业人员/万人
城镇化 城镇人口0.813 城镇化率/%
城镇环境0.048 空气质量优良天数比率/%
城镇生活0.139 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元
信息化 信息基础0.014 移动电话普及率/(户/万人)
教育发展0.030 财政用于教育事业经费比例/%
科技发展0.956 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亿元
农业现代化 农业效益0.405 人均农业总产值/(元/人)
粮食生产0.261 粮食单产/(kg/hm2)
农民收入0.334 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元
流域空间的生态
资产价值		 流域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生态流量价值） 供给服务0.187
（包括食物生产、原材料生产、水资源供给）		 价值当量法：
（1）基于谢高地等[20]修正Costanza等[28]提出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评估体系，确定土地利用类型i的标准单位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当量因子 e i
（2）修正标准单位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当量因子价值量：
E a = 1 7 ∑ i = 1 n m i p i q i M i = 1 ,   . . . ,   n （1）
式中： E a为单位面积农田生态系统服务提供食物生产服务功能的经济价值（元/hm2）； i为作物种类； n为研究区主要农作物的总类别数（个）； m i为第 i种农作物播种的总面积（t/hm2）； p i为第 i种农作物的全国平均价格（元/t）； q为第 i种农作物单产（t/hm2）； M为 n种农作物的总播种面积（hm2）；1/7是指没有人力投入的自然生态系统提供的经济价值是现有单位面积农田提供的食物生产服务经济价值的1/7
（3）测算生态系统服务价值：
V C i = E a × e i （2）
Y a = ∑ i = 1 n L U C i × V C i （3）
式中： Y a表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元）； L U C i表示土地利用类型 i的面积（hm2）； V C i是土地利用类型 i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系数（元/hm2）； n是区域土地利用类型数量（个）
支持服务0.215
（包括土壤保持、维持养分循环、生物多样性）
调节服务0.166
（包括气体调节、气候
调节、净化环境、水文调节）
文化服务0.192
（美学景观）
流域特性
的生态存
量价值		 水环境质量0.055 地表水考核断面水质类别，分别对Ⅰ、Ⅱ、Ⅲ、Ⅳ以及劣Ⅴ类水质赋值5、4、3、2、1分
水资源面积占比0.185 地表水资源占国土空间面积的比例/%

2.2.3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导向的流域治理分区管控

在流域单元划分及空间价值评价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各流域单元的优势功能，细化流域空间分区治理方案。采用自然断裂法将四化发展效益指数和生态资产价值指数分级，按照高、较高、中等、较低和低5个等级的功能值赋予各级流域单元。采用比较优势指数（Normalized Revealed Comparative Advantage，NRCA）[29]，识别每个流域单元的优势功能类型。通过分类分单元管控的方式，确保流域治理措施的有效落地。
N R C A i j = F i j / F i - F j / F
式中： N R C A i j表示 i流域单元 j功能的比较优势水平； F i j表示 i流域单元 j功能的功能值； F i表示流域单元 i的功能值总和； F j表示所有流域单元 j功能值总和； F表示所有流域单元的各类功能值总和。若 N R C A i j > 0，说明该流域单元的该功能存在比较优势；若 N R C A i j ≤ 0，说明其不存在比较优势。

2.3 数据来源

研究数据主要包括地理空间数据、社会经济统计数据、空间规划文件三类。其中，湖北省各级流域边界范围参考《湖北省流域综合治理和统筹发展规划纲要》文件。行政区划边界源于2021年全国1∶100万公众版基础地理信息数据库（http://www.webmap.cn/main.do?method=index），土地利用数据源于武汉大学杨杰等[30]发布的2021年中国30 m年度土地覆盖数据。统计数据源于2022年《中国县域统计年鉴》《湖北统计年鉴》以及湖北各地级市的统计年鉴与统计公报，水环境质量数据源于湖北省生态环境厅公布的2021年地表水考核断面水环境质量状况。

3 结果分析

3.1 湖北省流域空间价值特征

3.1.1 湖北省流域“四化同步”发展效益

湖北省四化建设水平在流域尺度存在较大差距，由西向东基本构成阶梯状分布的经济价值格局（图3）。四化建设水平较高的流域片区主要集中在湖北省中东部，以长江与汉江交汇地带为主，包括鄂东南片区、汉江下游片区和府澴河片区。其中，鄂东南流域片区的四化发展水平领跑全省，其地处武鄂黄黄核心区，作为省域内制造业发展的核心区域及数字经济的牵引极，工业化、信息化和城镇化指数均处于全省前列；但由于区域经济发展对土地和劳动力等资源的挤占，使得流域内农业生产条件受限，农业现代化指数偏低。相较而言，部分鄂中地区和鄂西北地区的四化建设水平较为平均，而鄂西南地区的四化建设尚有待提高。其中，鄂西南地区涉及三峡库区、清江片区、乌江片区和沅江澧水片区，地处清江流域和长江干流流域。该区域河湖密集，山林广布，受自然地形因素影响，流域内城镇化水平普遍偏低，工业发展以飞地经济为主，仅农业现代化建设依托山区林特优势而形成了较好的发展态势。
图3 湖北省流域单元的“四化同步”发展效益

Fig. 3 The economic benefits of "four modernizations" of watershed units in Hubei province

3.1.2 湖北省流域空间的生态资产价值

湖北省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在流域尺度大体呈现出东西高、中部较低的空间格局（图4）。其中，汉江丹库以上片区和清江片区属于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高值区域，其作为长江、汉江、清江一级流域和二级流域源头区或上游地带，区域内林地面积广阔、湿地与草地资源充沛，丰富的林业资源在涵养水源、净化水质和调节气候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提供了较高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汉江中游片区、鄂东五河片区、鄂东南片区在供给服务价值与调节服务价值方面，具备较好的优势，这类区域农田和林地面积比例较大，为流域内的粮食安全和生态安全提供了基本保障。相较而言，位于湖北省中部的流域片区大多为生态价值的低值单元，区域内建设用地与农田比例较大，而林地、草地、水域等资源有限，生态价值提升空间与四化发展建设存在一定的冲突。
图4 湖北省流域单元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

Fig. 4 The ecosystem service value of watershed units in Hubei province

具体到子项生态功能，按照子项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贡献率计算，水文调节和气候调节是所有流域片区的主要生态功能。其中，府澴河片区、汉江下游片区、鄂东南片区、鄂东五河片区和荆南四河片区等湖北省东部流域片区，以水文调节、气候调节、气体调节或净化环境等调节服务功能为主导。湖北省西部流域片区，包括汉江丹库以上片区、汉江中游片区、三峡库区、清江片区、乌江片区等多个流域单元，以水文调节、气候调节和土壤保持功能为主。仅唐白河片区和四湖片区差异较大，在食物生产这类功能上提供了更多的贡献率。
流域水安全底线与水环境安全底线方面，湖北省流域水环境质量整体向好。2021年湖北省共计326个地表水省控考核断面的总体水质为良好，其中水质优良比例88.7%，劣Ⅴ类比例0.3%；190个国控考核断面中，水质优良比例93.7%，无劣Ⅴ类断面。各流域单元水质类型存在较大差异，乌江片区、沅江澧水片区、荆南四河片区、四湖片区、清江片区、汉江下游片区、富水片区以及鄂东南片区的水环境质量普遍较好，并以乌江片区的水质类型最优（表2）。其中，四湖片区、荆南四河片区和鄂东南片区内水域面积占流域国土空间的比例同样较高，并由此形成了一定的水资源发展优势。
表2 湖北省流域单元的生态资产总价值的测度结果

Table 2 Comprehensive ecological value of watershed units in Hubei province

流域空间单元 水生态系统的存量价值特征 生态系统的流量价值量 流域单元的生态资产综合指数
水环境质量水平/分 水资源面积占比/% 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万元
沅江澧水片区 4.50 0.26 1898818.27 0.16
乌江片区 5.00 0.33 1314178.91 0.11
唐白河片区 3.00 11.09 1344098.81 0.09
四湖片区 4.00 32.15 4124345.35 0.44
三峡库区 3.40 3.28 2810441.65 0.25
清江片区 4.00 1.59 6843487.13 0.68
沮漳河片区 3.56 9.63 2683654.67 0.25
荆南四河片区 4.33 20.91 1432896.35 0.19
黄柏河片区 3.91 2.85 1066635.90 0.07
汉江中游片区 3.03 5.05 5655409.44 0.52
汉江下游片区 4.00 16.66 3300678.96 0.31
汉江丹库以上片区 2.23 5.46 8236395.87 0.79
富水片区 4.00 13.07 1956354.54 0.21
府澴河片区 3.42 8.29 4617440.96 0.41
鄂东五河片区 3.91 12.44 5511062.46 0.52
鄂东南片区 4.00 24.13 5830964.42 0.58

3.2 湖北省流域治理分区方案及路径探讨

基于流域四化发展效益和生态价值评价结果，结合比较优势指数计算，判断湖北省各流域片区的优势功能。结果显示，湖北省流域片区大多存在多种优势功能并存的特征（表3），可分为功能主导型与功能复合型两大类。为进一步明确空间单元及其内部上下游的主体责任，有必要细化流域功能类型，以形成分工明确的流域治理空间体系并实现治理环节的精准施策。
表3 湖北省流域单元比较优势指数及优势功能类型

Table 3 NRCA and dominant function types of watershed units in Hubei province

流域空间单元 工业化 信息化 城镇化 农业现代化 生态化 优势功能类型
沅江澧水片区 0 -0.08 0.07 0.12 0 城镇—农业
乌江片区 -0.13 -0.10 0.37 -0.11 -0.04 城镇
唐白河片区 -0.03 -0.05 0.02 0.18 -0.13 城镇—农业
四湖片区 -0.05 -0.04 -0.05 0.13 0 农业
三峡库区 -0.10 -0.09 0.06 0.09 0.03 生态—城镇—农业
清江片区 -0.09 -0.06 -0.05 -0.02 0.22 生态
沮漳河片区 -0.03 -0.06 0.01 0.15 -0.07 城镇—农业
荆南四河片区 -0.08 -0.09 0.04 0.20 -0.07 城镇—农业
黄柏河片区 -0.05 -0.04 0.33 -0.10 -0.14 城镇
汉江中游片区 -0.02 -0.05 -0.04 0.05 0.06 生态—农业
汉江下游片区 0.13 0.10 -0.06 -0.08 -0.09 工业—信息
汉江丹库以上片区 -0.03 -0.04 0.05 -0.23 0.26 生态—城镇
富水片区 -0.08 -0.10 0.04 0.15 -0.02 城镇—农业
府澴河片区 0.12 0.10 -0.04 -0.14 -0.05 工业—信息
鄂东五河片区 -0.01 -0.02 -0.27 0.14 0.17 生态—农业
鄂东南片区 0.10 0.15 -0.04 -0.19 -0.02 工业—信息
考虑到流域治理单元是国土空间规划体系中的一种空间单元划定类型，在空间规划中探索流域治理单元的根本目的是以水系为脉络，寻求国土空间发展与保护的内在联系[12]。对此，本文以国土空间规划用途分类体系的城镇发展空间、农业农村发展空间以及生态保护空间为基础，适当结合流域空间四化同步发展和生态安全保护的二元需求，提出宜居城镇建设型、现代农业发展型、生态安全保护型、生态安全—经济发展复合型和四化建设复合型五小类流域功能分区（图5）。
图5 湖北省流域功能分区

Fig. 5 Functional zoning of watershed units in Hubei province

四化建设复合型流域单元，是流域内人类活动相对剧烈的地带，是空间单元内经济价值效益最大化的区域。该单元内经济开发强度大，“四化同步”建设水平领先，一定程度上挤占了生态资源的发展空间，区域自身提高生态价值空间有限。综合来看，湖北省四化建设复合型流域单元共计8个，主要覆盖湖北省的重要节点城市，支撑武汉都市圈、襄阳都市圈和宜荆荆都市圈等重点区域发展。参考湖北省国土空间规划，该区域基本囊括湖北省域中心城市、省域副中心城市以及地区中心城市，具备落实湖北“强核带动”空间发展战略的先决条件。对此，四化建设复合型流域单元的治理路径应突出经济开发优势，在确保生态安全底线稳定的前提下，着力发挥区域经济的辐射带动作用。结合湖北省、市区的国土空间规划定位，鄂东南片区、府澴河片区和汉江下游片区的统筹发展应当以光电子信息产业、新能源与智联网联汽车产业、生命健康产业等高端产业集群为支撑，以先进技术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加快智慧城市和数字乡村建设。沮漳河片区、荆南四河片区等5个城镇—农业功能复合的流域单元，可以并行推进城镇化和农业现代化建设，一方面加快对差异化城镇化路径的探索，即落实随州城乡融合示范区建设、恩施“两山”实践创新示范区建设等；另一方面，在农业产业链、农产品交易流通、农业经营主体合作机制等各个环节争取进一步突破。
宜居城镇建设型流域单元，是以实现人与城镇化协调为主要治理目标，是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空间载体。湖北省宜居城镇建设型流域单元划定有2个。其中1个流域单元位于长江干流宜昌段，属于黄柏河流域片区，地处中心城镇及周边，城镇化水平较高，城镇空间格局合理。结合长江宜昌段在区域经济格局的重要性以及宜昌市海绵城市建设的规划，该区域未来发展可进一步提升城镇生活质量并改善城镇环境水平：一方面继续推动舒适便利的宜业宜居城市建设，促进“人—地—房—产—服”均衡发展；另一方面，加快建设清洁低碳城市与全国节水型城市，推进生产生活低碳化。相比之下，乌江片区在四化建设和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方面均不具备明显优势，城镇化水平仅为相对优势的功能。结合其在湖北省主体功能区中的定位[31]，未来流域治理的重点主要是引导其向生态型单元转型，发挥局部生态效应。
现代农业发展型流域单元，既是自然生态系统的重要一环，也在一定程度上是城市风貌的重要基底和重要的生态开敞空间，这类农业型流域单元的综合治理重在实现农业现代化的统筹推进。湖北省现代农业发展型流域单元有1个，为四湖片区。按照湖北省主体功能区划，四湖片区地处江汉平原综合农业发展区域，耕地资源丰富，水资源充沛，具备农业生产和食物供给的基础优势，为实现农业规模化、现代化发展提供了用地保障。对此，在未来的发展中，针对四湖片区的荆州、荆门等地，应在严格保护流域内现有耕地及基本农田的基础上，着重突出现代农业单元的生态特性，以田园功能单元统筹农业和生态空间，充分发挥耕地的生产及生态功能；针对潜江等水产养殖特色区域，则可以充分融合“虾、稻、湖、园、林”等水乡特色，加强流域内水产养殖污染防治，合理规划和发展生态农业。
生态安全保护型单元1个，为清江片区，位于湖北省西侧、流域上游的山林地带，是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高值区域。结合主体功能区划要求，此流域单元基本属于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范围，生态保护和修复工作应当作为流域治理的重点[32]。针对此类流域单元，首要任务是确定流域底线安全，即确定片区内的主要河流（清江等）的防洪标准、主要节点城市（恩施等）的防洪标准、大中小型水库、水资源供给情况等水安全底线；确定片区内水质监测点位、水质达标率等水环境安全底线；以及确定耕地保护红线和生态保护红线。在此基础上，制定负面清单以形成流域发展底图，通过建立流域横向生态保护补偿、建立生态产品开发机制、培育区域环境权益交易市场等方式，推动建立流域生态治理长效机制。
生态安全—经济发展复合型流域单元，是自然生态系统与城市人工系统交汇的重点地区，流域内生态价值与经济价值相对均衡。三峡库区、汉江中游片区、汉江丹库以上片区以及鄂东五河片区具备此类空间单元的功能特征，其主要对接湖北省国土空间规划的生态屏障管控地带，受城市界面、生态廊道等“线性空间”的作用明显[33]。对此，生态安全—经济发展复合型流域单元的治理应当以加强人地系统耦合关系为核心，并借助“线性空间”协调自然与城市界面。一方面，加强三峡水库、丹江口水库国家水源地和库滨带的系统治理，加快推进引调水工程，实现水资源的源头保护与跨域协调；另一方面，提高城市生态系统韧性，加强流域内襄阳市、黄冈市等主要县市区的环境整治与工业污染治理力度，并适度优化特色产业发展模式和居民生活保障体系，确保生态资源资产与经济协同发展。

4 结论与讨论

4.1 结论

（1）本文按照“尺度衔接—价值实现—路径优化”的认知逻辑，结合人地关系的理论基础，提出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导向下流域空间治理的逻辑框架，为促进流域可持续发展提供了认知基础。在尺度单元上，强调流域空间结构的高端—末端单元、自然—行政边界、宏观—微观视角。在价值表征上，注重关键生态系统和核心资源的量化方式，兼顾流域空间发展的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在路径方案上，以治理空间多元价值形态指导多元治理类型，以主体功能区思路确定主体管控重点。
（2）量化流域空间多元价值关系是当前流域空间治理的重点，是确保流域发展与安全平衡的主要前提。研究发现，湖北省经济—生态效益在流域尺度存在较大差距，经济价值格局呈阶梯状分布，生态价值大体表现为东西高、中部较低的空间格局。部分流域单元的生态保护与经济开发处于相对不平衡阶段，需在单元合作的基础上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区域协同发展目标。
（3）针对多尺度空间治理单元体系，以空间分区价值最大化和利益最优解为目标，在借鉴国土空间规划、主体功能区战略等多层级规划的基础上，研究提出了5类湖北省流域治理分区方案，包括四化建设复合型、宜居城镇建设型、现代农业发展型、生态安全保护型和生态安全—经济发展复合型，不同类型流域空间单元存在差异化的治理重点方向及优化调控路径。

4.2 讨论

新时代落实流域空间治理需要与现有政策体系对接，开辟流域综合治理新路径，创新流域空间规划新思路。事实上，流域空间规划与国土空间规划、主体功能区规划存在耦合关联性，流域单元的治理路径理应衔接多层级空间规划的编制要求。在中国的区划实践中，全国主体功能区划是体现综合地理内涵的成果，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与自然融合的地表复合系统格局，体现了中央统筹的制度设计。省级尺度的国土空间规划与主体功能区规划既是对全国空间规划纲要的细化与深化，也体现了“省负总责”的制度设计。而县市区级的国土空间规划则是对地方实践的探索总结，体现了“县市落实”的制度设计。因此，面向“多规合一”的规划治理需求，探索流域特色的空间治理技术方法和可行方案，是当前亟待拓展的创新领域。而针对流域空间治理的现状特征与发展趋势的定量测度，本文虽然以治理价值实现的多元性与异质性为切入点，尝试解析了湖北省流域空间价值特征及其治理路径，但仍然存在以下不足：在评估框架上，受数据获取所限，未能在生态、社会和政治领域建立成熟的“人—水”关系模型，仅从价值关系这一角度构建了经济—生态分析框架，用以量化人类活动强度与关键生态系统，缺乏对人水冲突空间区域的识别分析。此外，受流域文化的独特性影响，不同流域存在一定的差异性，未来研究可进一步聚焦典型流域特质，丰富典型流域综合治理的编制技术要点，完善多尺度流域空间治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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