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中部峰丛洼地区乡村聚落演化多元路径研究——以普定后寨河聚落为例
李阳兵1, 刘亚香1, 罗光杰2
1. 贵州师范大学地理与环境科学学院,贵阳 550001
2. 贵州师范学院地理与旅游学院,贵阳 550018

第一作者简介:李阳兵(1968- ),男,重庆潼南人,博士后,教授,研究方向为岩溶山地土地利用演变。E-mail: li-yapin@sohu.com

摘要

在微观尺度研究乡村聚落的空间演化,有助于深入理解聚落演化的多样性。论文选择位于贵州高原面上的典型喀斯特乡村聚落,以长时间序列的高分辨率遥感影像为主要数据源,结合实地农户调查,在聚落斑块尺度上探讨聚落的多元空间演化模式。结果发现,研究区聚落总体呈“外密中疏”的空间特征,且这一空间格局从1963年到2015年不断强化。聚落演化类型可划分为逐渐废弃空心化型、旧衰建新型、自然衰落型、内部改造型、基本不变型和扩展型;从1963年到2015年,研究区聚落景观经历了以新旧混杂型为主、以老旧型为主、以新旧混杂型和新房屋为主这样一个演化过程;研究区聚落多元演变的空间路径可归纳为低地指向、交通指向、经济和中心地指向,研究区聚落的优化应基于聚落的多元演变模式进行调控。

关键词: 峰丛洼地; 乡村聚落; 多元路径; 后寨河
中图分类号:K901.8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0-3037(2018)01-0099-15
The Multiple Paths of the Rural Settlement Evolution in the Peak-cluster-depression Area of Central Guizhou Province—A Case Study in Houzhaihe, Puding County
LI Yang-bing1, LIU Ya-xiang1, LUO Guang-jie2
1. School of Geography and Environmental Sciences, Guizhou Normal University, Guiyang 550001, China
2. School of Geography and Tourism, Guizhou Normal College, Guiyang 550018, China
Abstract

The study of the spatial evolution of rural settlements at micro-scale contributes to the deep understand of the diversity of settlement evolution. The paper discusses the multivariate space evolution model of the typical karst rural settlements in the Guizhou Plateau at patch scale and aims to reveal the diversity of rural settlements in karst mountainous areas, which is important to promote the reconstruction model in suitable production, living and ecological space in karst mountainous villages. The high resolution remote sensing images with long time series from 1963 to 2015 and the field surveys of local households are the main data sources. In order to reflect the spatial distribution pattern of the settlements in the study area, the average neighborhood index, the patch density per unit area and the percentage of the settlement area are defined, and the types of settlement evolution are divided based on the space composition of new and old settlement houses.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overall settlements in the study area can be characterized as “dense in the peripheral area and sparse in the middle”, and this kind of spatial pattern had been continuously strengthened from 1963 to 2015. The types of settlement evolution can be divide into “hollowing out and abandoned type”, “Old declined and new built-up type”, “natural fading type”, “internal reconstruction type”, “basically unchanged type” and “comprehensive evolution type”. In 1963, the settlements mixed with old and new buildings in the study area accounted for 71.83% of the area, and the settlements dominated with old buildings accounted for 28.17% of the area. In 2015, the settlements mixed with old and new buildings, the settlements dominated with old buildings and the settlements dominated with new buildings accounted for 45.14%, 28.07% and 26.79% of the total area, respectively. The settlement landscape in the study area experienced the evolution process of mixture of old and new buildings, old buildings dominated and new buildings dominated from 1963 to 2015. The multiple paths of the settlement evolution in the study area can be summarized as three types: lowland oriented, traffic oriented and economy and central area oriented. Based on the above results, this paper argues that the remediation of the settlement and the spatial optimization and control in the study area should be based on the multiple evolution models.

Keyword: peak-cluster-depression area; rural settlement; multiple paths; Houzhaihe

1978年改革开放后, 大量的乡下人口外迁使中国从依附于土地的农业社会转变成城市和工业社会[1]。中国乡村面临着人口外迁、有限的就业机会、较差的住房条件与基础设施缺乏等[2], 在中国中西部, 因省际人口流动, 乡村居民点面积和乡下户籍人口表现为明显的脱钩[3]。但另一方面, 因乡村住房建设增加和对农村土地管控有限导致了乡村居民点快速发展, 1990— 2000年全国近60%的乡村居民点来自于侵占耕地[4], 导致了稻田的相当损失[5]。全国县域农村居民点变化类型可划分为增长型活跃区、增减平衡型活跃区、减少型活跃区、变化迟缓型区等4种类型[6], 存在明显的区域差异性。在城乡快速转型和城乡一体化发展的背景下, 出现了传统村落快速消亡、过疏化、空心化、脱离乡村实际的城市公寓式的简单机械集中等现象[7]。乡村聚落空间格局正面临着重构问题[8], 因此, 有必要从多角度揭示乡村转型发展的特征、规律和机制。鉴于此, 有学者从村落尺度对农业主导型“ 空心村” 进行了系统研究[9]; 也有学者发现乡村转型发展存在由“ 内生式” 非农化进程和“ 外拉式” 非农化进程导致的聚落“ 实心” 与“ 空心” 的“ 极化” 过程[10]; 发达地区乡村聚落由单一的居住生活功能向居住-工业生产-休闲旅游复合功能转变[11]; 农村聚落空间分布上呈现出一定交通指向、中心地指向、耕地资源禀赋指向、宜居地域指向[12]; 新型乡村聚落的形成带来了乡村社会的重构, 但是现有研究对于新型乡村聚落社会重构关注不够[13]

乡村聚落空间演变受农户生计需求、资产状况、住居观念及政府外力等多重因素的影响[14]。聚落演变不仅是空间形态与格局的变化, 还表现为聚落内部结构和功能的变化, 在经济发达地区, 乡村聚落无论是空间形态还是土地承载功能都已经发生了显著改变[11]。但目前相当多的研究忽视了对村域层面村庄空间演化的分析, 对于乡村聚落演化的微观机制研究不够深入[15], 从微观尺度考察农村居民点演变为解决当前农村发展中出现的问题提供了重要视角[16]

喀斯特山地是典型的脆弱生态环境[17], 掌握好喀斯特地形对喀斯特聚落产生和发展的影响以及由此形成的空间变化特点[18], 揭示乡村转型发展时期喀斯特山地聚落的多元演化路径及其空间分布, 对揭示喀斯特山地乡村聚落多元演变的一般规律、促进喀斯特山地乡村选择适宜的生产、生活和生态空间的重构模式有着重要意义。但有关喀斯特聚落的研究侧重于其聚落与人口的耦合演化[19], 对聚落自身的斑块行为特征、对聚落内部结构的分化、对聚落演化的多样性和多途径仍缺乏深入研究。本文选择位于贵州高原面上的典型喀斯特区乡村聚落, 以长时间序列的高分辨率遥感影像为主要数据源, 结合实地农户调查, 在聚落斑块尺度上探讨研究区聚落的空间演化模式、各聚落斑块内部结构的演化分异, 有助于为喀斯特地区土地利用管理、生态建设和区域可持续发展提供理论参考和实际案例。

1 研究区概况

后寨河地区位于贵州省中部高原面, 为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的分水岭地区。属于普定县, 包括马官、余官、打油寨、陈旗堡、赵家田、下坝、白旗堡等行政村(图1), 面积62.7 km2。研究区中部为峰丛洼地, 四周为浅丘平坝和沟谷环绕, 是黔中高原的代表性喀斯特组合地貌。其具体情况详见文献[19]。

图1 研究区地形与村界Fig. 1 The topography and villages in the study area

2 研究方法
2.1 数据来源

本文基础数据包括1963和1978年航片(1 m分辨率)、2004年Spot影像(2.5 m分辨率)、2010年Alos影像(2.5 m分辨率)和2015年资源卫星3号高分影像(2.5 m分辨率)。依据5期高分辨率影像(图2), 结合实地调查, 提取研究区不同时期聚落的时空分布, 研究区的聚落斑块数从1963年的89个增加到2015年的819个。需要说明的是, 研究区1978和2004年的2期数据间隔时间较长, 但研究区位于西部不发达地区, 乡村聚落的迅速变化发生在2000年代的中后期, 所以不会对研究结果产生影响。

图2 研究区下坝聚落遥感影像Fig. 2 The remote sensing images of Xiaba settlement

2.2 聚落新、老斑块划分

在前述详细调查的基础上, 采用如下方法, 结合聚落影像特征, 判断一个时期聚落的新老。本文采用的遥感影像分辨率≤ 2.5 m, 1963和1978年的航片是黑白的, 但分辨率为1 m, 能够识别出聚落房屋新旧组成的空间差异, 同时, 也结合各期影像所反映的聚落扩展对比, 确定出聚落扩展部分的发生时间, 以进一步佐证聚落房屋的新旧空间组成。如某时期某一聚落大部分房屋以30 a前修建为主, 定义为以老旧为主型; 如以近10 a修建为主, 定义为以新为主型; 除此两种情况, 则定义为新旧混杂型。以2010年为例, 该聚落如以1963年一直存在的房屋为主, 定义为老旧型; 以1970年代以来修建的房屋为主, 定义为新旧混杂型; 以2000年代修建的房屋为主, 定义为以新为主型。

2.3 指标选取

选用平均最邻近指数表征聚落用地总体聚散程度。通过测量每个聚落质心与其最邻近的聚落质心点之间的平均距离, 并将该距离值与假设随机分布的期望平均距离进行对比, 进而判断聚落空间分布是否集聚[20]。利用Fragstats 4.2软件中的移动窗口法(500 m × 500 m), 计算了5个时期研究区单位面积聚落的斑块密度和单位面积百分比, 以反映研究区聚落的空间分布模式。

3 结果分析
3.1 研究区聚落用地分布模式变化

研究区聚落平均最邻近指数值在5个时间段都小于1(表1), 且从1963年到2010年逐年下降, 说明研究区聚落总体呈集聚分布特征, 且集聚程度不断加强; 2015年因聚落扩展, 平均最邻近指数上升, 聚落集聚程度有所减弱。标准化Z值均小于-1.96, 说明研究区聚落分布态势与随机模式差异较为显著。

表1 乡村聚落分布的最邻近指数分析结果 Table 1 Summary of the nearest neighbor analysis for rural settlements in 1963, 1978, 2004, 2010 and 2015

从空间分布来看, 研究区聚落总体呈“ 外密中疏” 的空间特征, 环绕中部峰丛洼地分布, 中部峰丛洼地区聚落斑块密度和聚落占地比低, 而其周边, 尤其在西部丘陵平坝区、东北部缓丘区明显形成高值区; 且从1963年到2015年, 这一空间格局不断强化(图3、图4)。从1963年到2015年, 研究区聚落斑块密度明显增加, 集中在西部丘陵平坝区的马官到县城的公路沿线、东北部缓丘区的打油寨— 白旗— 新寨以及东南部沟谷区的磨盘山— 余官一线, 原因在于40余年间, 原来的老聚落不断衍生出新的聚落斑块, 此种现象在2010年后尤其明显。在聚落斑块密度增加的同时, 聚落占地面积也在增加, 1963年聚落占微观空间单元(500 m× 500 m)的比例最高为29.066%, 2015年为78.316%。

图3 研究区乡村聚落斑块密度Fig. 3 Spatial density of rural settlements in the study area

图4 研究区乡村聚落单位面积(500 m× 500 m)聚落占地百分比Fig. 4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the coverage percentage of rural settlements in the study area

3.2 研究区聚落演变类型

研究区聚落面积从1963年的76.34 hm2增加到2015年的346.72 hm2, 其占研究区总面积的比例1963、1978、2004、2010和2015年分别为1.22%、1.24%、3.48%、4.49%和5.53%。可以看出, 研究区聚落总面积在2004年以后增加较快, 但研究区聚落扩展在空间上是不均匀的, 各聚落内部的变化也存在差异, 不断分化, 形成多元演变模式。聚落演变不仅是空间形态与格局的变化, 还表现为聚落内部结构和功能的变化[11]。因此, 进一步主要针对研究区1960年代即存在的典型聚落, 详细调查这些聚落各住户的家庭主要用房、非家庭主要用房和废弃房, 查明家庭主要用房的房屋建筑年代、楼层数、建筑材料现状、农户的使用程度以及废弃的房屋等, 并结合聚落规模的变化, 来体现聚落演化类型, 并将研究区的聚落演化类型划分为衰退型、内部改造型、基本不变型和扩展型(表2)。

表2 研究区聚落演化类型划分 Table 2 The evolving types of rural settlements

1)衰退型

逐渐废弃型:此类聚落规模仍有一定程度的扩展, 但内部逐渐空心化, 如赵家田、打油寨等聚落。聚落紧靠山麓, 内部多为1960年代以前修建的房屋, 多为1层, 多为利用当地丰富的石头建造; 目前这些房屋多数被废弃, 或为家庭非主要住房, 或仅有老人居住。2000年来农户修建的砖混住房占用聚落周边的耕地, 分布在聚落外围(图5)。

旧衰建新型:老旧聚落地处偏僻, 或分布于海拔、坡度较高地势, 已无原地扩展可能, 因此, 老旧聚落已多年衰败, 农户逐渐迁离, 相隔一定距离在条件合适处另建住房, 形成新聚落, 研究区草堂、老寨子等聚落是此类型的典型代表。如草堂聚落目前有24户住房, 8户建于1960年代前, 8户建于1970— 1980年间, 仅3户住房为砖混材料, 1户住房为2层, 多数农户已迁走(图6)。

图5 聚落内部逐渐空心化Fig. 5 The hollowing settlements

图6 草堂聚落的房屋年代、建筑材料和楼层数Fig. 6 The age, material and storey of buildings in Caotang settlement

图7 畜牧场聚落的房屋年代、建筑材料和楼层数Fig. 7 The age, material and storey of buildings in Xumuchang settlement

图8 余官聚落的房屋年代、建筑材料和楼层数Fig. 8 The age, material and storey of buildings in Yuguan settlement

图9 马官聚落的房屋年代、建筑材料和楼层数Fig. 9 The age, material and storey of buildings in Maguan settlement

自然衰落型:研究区此类聚落地处偏僻、交通不便, 尽管耕地资源等条件较好, 聚落规模也往往较小。如畜牧场等规模较小的聚落, 农户少, 房屋基本建于1990年代前。近年聚落规模无扩展, 无新建房屋, 整个聚落不断变破旧, 自然衰败(图7)。此类聚落的衰落反映了影响聚落演变的因素已逐渐由耕地资源等自然条件向交通可达性等社会经济因素转变。

2)内部改造型:聚落内部不断改造, 聚落新旧房屋混杂, 如中坝、后山、下坝和余官等聚落(图8)。这类聚落往往规模较大, 人口众多, 道路可达条件较好。在聚落内部的一些老旧房屋被废弃的同时, 聚落内部近年也新建了一些住房, 与原有的以石、木为建材的老旧房屋形成明显对比。

3)基本不变型:老聚落多年无变化, 在老聚落边缘形成新的聚落。马官聚落是这种聚落演化模式的典型代表。马官老聚落背靠山麓, 多数房屋建于1900年代, 为1层的石头平房, 老聚落内部基本没有改造, 仍保留着传统风貌(图9)。在其西北, 新聚落不断往坝子扩展, 在其南侧, 新建房屋沿道路扩展, 新形成的聚落规模远远超过了老聚落, 成为马官镇的中心(图10)。

图10 马官聚落的空间扩展变化Fig. 10 The spatial expansion of Maguan settlement

4)扩展型:研究区此类聚落原规模较大, 在近年道路条件改善后, 聚落呈多种类型综合演化, 如李打拱和荷包村聚落(图11)。这类聚落房屋以1980年代及其以后的为主, 近年修建的2层房屋也占有较高的比例, 聚落也沿道路不断扩展; 同时, 这类聚落除满足农户的居住需求外, 随农户生计的变化, 聚落功能多样性也不断增加。

详细调查的14个聚落演化类型的空间分布如图12所示, 与研究区地貌的空间分布呈明显的对应关系。中部峰丛洼地区的聚落自然衰落或异地新建; 东北部缓丘区聚落内部的老旧房子则逐渐废弃; 分布于西部或东南部平坝区的聚落, 因道路可达条件较好, 且聚落周边为基本保护农田, 所以聚落变化则以内部改造调整为主。同时, 西部、东南部和峰丛洼地区南部的原来紧靠山麓的聚落, 因近年道路条件改善, 聚落扩展明显。

图11 李打拱(上)和荷包村(下)聚落的房屋年代、建筑材料和楼层数Fig. 11 The age, material and storey of buildings in Lidagong settlement (Top) and Hebaocun (Bottom) settlement

图12 研究区聚落演化类型的空间分布Fig. 12 The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different settlement evolution types

3.3 研究区聚落空间构成演变

在前述对聚落内部房屋建筑年代和建筑材料详细调查的基础上, 结合高分辨率遥感影像所反映的聚落特征, 本文把5个时期各聚落划分为以老旧为主、以新为主和混杂型的空间构成(图13), 从宏观上进一步揭示研究区聚落的多元演变规律。根据表3, 同时结合实际调查, 可以得出, 研究区1980年代以前聚落新建和扩展的趋势均不明显, 与之相比, 2000年以后新建住房的比例增加。从2004年到2015年, 研究区新聚落明显增加, 老旧聚落明显减少, 2015年整个研究区聚落以新和新旧混杂型为主。

图13 研究区聚落空间构成演变Fig. 13 The evolution of spatial constitution of rural settlements

表3 研究区聚落空间构成 Table 3 The spatial constitution of rural settlements

从空间分布看, 2004年研究区聚落内部构成开始分化, 老旧聚落周边增加了一些新旧混杂型房屋; 2010年这一趋势加强; 到2015年, 研究区新聚落主要分布在聚落的外围和道路沿线, 老旧聚落进一步退缩, 同一聚落内部构成分异明显。总之, 从1963年到2015年, 研究区聚落景观经历了以新旧混杂型为主、以老旧型为主、以新旧混杂型和新房屋为主这样一个演化过程, 同一聚落的内部构成往往变得更加复杂, 但这一分化演化过程主要集中在研究区西部的浅丘平坝区和东南的沟谷平坝区, 扩展型和内部改造型的聚落内部分化更明显; 而中部峰丛洼地区除南部外, 呈以老旧为主的衰退型。

研究区2004年后聚落新旧构成发生明显变化的原因在于, 农户收入增加后, 建新房的愿望迫切, 新建住房的农户明显增加, 2015年研究区聚落斑块密度发生明显变化也可说明这一点。实际上, 中国农民的住房需求分生存、安全和满足3个阶段, 对应的是拥有住房、改善老房子、建设大房子[21], 从研究区实际调查来看, 研究区农户的住房需求已处于第三阶段, 农户通过扩展聚落或增加楼层-面积比来达到自我满足的需要, 伴随加速城市化, 乡村聚落的扩张从理论上讲能得到有效抑制。

4 讨论
4.1 研究区聚落演变的空间路径

聚落演变受内生动力和外部环境动力的影响[22], 是农户依据区域环境、政策背景、农户条件等多方博弈后, 自身需求与意愿、能力在空间上的一种表达[14]。研究区的老旧聚落, 多为就地取材建造的石头建造房屋, 低、矮、拥挤、密集, 生活质量差, 且原地无法扩展, 导致农户逐步迁向聚落外坝地。研究区聚落的空间演化路径呈现3种空间指向:1)首先, 研究区聚落演变呈现低地指向。具体体现在两方面, 一是从整个研究区看, 中部峰丛洼地区的衰退型聚落有向四周缓丘平坝迁移的趋势; 二是研究区原有老聚落往往靠山分布在地势较高处, 近年不断由较高地形向平地扩展, 占用了较多耕地, 这种情形在号营、荷包村、高羊、高寨、老寨子灰窖和王家湾等表现得特别明显。2)交通指向。研究区扩展型聚落表现出沿公路呈线状聚集的趋势, 交通条件对聚落等级演变具有重要影响[23], 集中体现在以下3条线路:一是研究区下坝— 马官沿线, 沿公路聚落呈线状聚集; 二是研究区东部磨盘山— 余官一线, 2008年通车道路完成, 聚落沿线不断聚集; 三是研究区西部荷包村一线, 2014年通车道路完成, 沿此线聚落同样不断聚集。3)经济和中心地指向。体现在研究区东北的打油寨-白旗组团、东南的余官组团和西部的马官组团、新堡-平山组团等, 聚落扩展明显快于其他聚落。

研究区上述3种聚落空间演化路径, 进一步可归纳为宜居地域指向演进, 其实质在于提高生活质量, 客观上也强化了研究区聚落“ 外密中疏” 的总体空间分布特征。与其他地区聚落演变存在的耕地资源禀赋指向不同[12], 在研究区耕地资源对聚落发展的影响力已经明显减弱, 而交通可达性、中心村镇的吸引力明显增强。

4.2 研究区聚落演变的启示意义

1)尽管本文研究区面积只有62.7 km2, 但在黔中高原的广大乡村地区, 除了万亩以上的大坝外, 普遍的地貌是如研究区这样的峰丛洼地、峰丛谷地与盆地的组合地貌, 同时, 研究区近年来社会经济发展迅速, 土地利用、城镇和乡村聚落变化较大, 其自然社会经济状况在岩溶山区具有普遍性。因此, 研究区作为贵州岩溶高原面的一个典型代表, 其乡村聚落演变类型和演变路径能反映贵州岩溶山地村聚落变化的一般情况, 也从乡村聚落变化角度反映了喀斯特山地人与环境关系的变化。实际上, 喀斯特山地的乡村聚落呈现宜居地域指向演进, 峰丛洼地区的聚落迁向四周缓丘平坝, 已经为喀斯特山地生存条件恶劣地区的石漠化治理和生态建设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契机。

2)关于聚落整治和空间格局优化, 当前研究已提出基于生活质量导向调控[8]、乡村公路道路发展模式[24]、基于景观安全格局优化[25]、基于共生理论调控[26]和基于功能调控为主线[27]等模式。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和土地利用格局变化, 乡村地域功能和发展定位的多元化和空间差异特征日益明显[28], 如随着到县城可达性的不同, 农村居民点在内部用地结构、农户就业结构、住宅建筑形态及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方面都存在着差异[29]。伴随着人口的由乡村向城镇迁移, 一些农村聚落必然出现消亡[30]。在研究区, 在聚落的空间分布模式、聚落类型、内部空间构成和聚落的演化指向上, 形成了多元演化路径, 因此, 本文提出乡村聚落的优化应在正确认识多年来形成的分布模式、演化类型、内部空间构成和空间指向的基础上, 基于多元演变模式进行调控, 对处于不同演变形态阶段的聚落, 要采取差异化的调控手段与策略, 并在土地政策中要予以充分体现, 重构新型乡村聚落。

针对聚落不同的演化类型, 宜采取不同的整理策略。从类型上看, 对自然衰落型聚落、旧衰建新型类型中的老聚落, 根据农户意愿, 合理引导, 以迁建为主; 对逐渐废弃空心化型、内部改造型和扩展型, 合理规划, 完成对整个聚落的全面改造, 增强聚落的多功能性, 以适应农户生计多样化的转变, 提高农户生活质量; 基本不变型聚落如马官、陈旗、平山、东北部新寨等老聚落, 基本是石头房子, 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地聚落发展的特色, 可借部分农户聚落外建新房的机会, 适当拆迁、保护, 进行一定程度的古村落旅游开发。

从聚落不同的空间构成看, 研究区西部的陈旗— 下坝— 马官一线, 东南部以余官为中心, 东北部以白旗为中心, 新增聚落斑块较多, 是研究区聚落空间格局优化的重点, 应合理配置城乡基础设施, 引导聚落功能向产业发展型功能、品质提升型功能转变, 促进乡村聚落集约化、内涵式发展。对研究区中部峰丛洼地区的聚落, 应以改善聚落人居环境及人地关系为原则, 合理归并。

5 结论

本文基于长时间序列的高清影像, 在聚落斑块尺度上研究了后寨河地区聚落内部结构和功能的空间演化模式, 得到了以下几点结论。

1)从空间分布来看, 研究区聚落总体呈“ 外密中疏” 的空间特征, 环绕中部峰丛洼地分布。从1963年到2015年, 研究区的聚落演化表现出低地指向、交通指向、经济和中心地指向, 中部峰丛洼地区的聚落迁向四周缓丘平坝区, 这一空间格局不断强化。

2)根据研究区聚落房屋建筑年代、建筑材料现状、楼层数、农户的使用程度, 结合聚落规模的变化, 把研究区的聚落演化类型划分为逐渐废弃空心化型、旧衰建新型、自然衰落型、内部改造型、基本不变型和扩展型。不同的聚落演化类型与研究区地貌的空间分布呈明显的对应关系, 研究区西部的浅丘平坝区和东南的沟谷平坝区, 扩展型和内部改造型的聚落内部分化更明显。

3)研究区聚落在聚落演化类型、内部空间构成和聚落的演化指向上, 已形成了多元演化路径, 应在正确认识研究区聚落多年来形成的分布模式、演化类型、内部空间构成和空间指向的基础上, 基于多元演变模式对研究区聚落进行整治和空间优化调控。

The authors have declared that no competing interests ex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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